第九期《眾獨》
「熊」的反思.訪袁兆昌
文:彭子菁
你在炎熱翳悶的六月天下午,推開那貼滿斑斕單張的門,《拋棄熊》就放在阿麥書店的推介書桌上,店裡正播放幽幽的香頌,雖然你不想打斷那懶洋洋的下午氣氛,但你還是開口問那店員,《修理熊》幾時出版?
這樣以「你」去敘事,是否符合羅蘭.巴特在《S/Z》一書中所說,因為閱讀習慣被打破了,讀者被迫由不可接受性到可接受性之間,開展了一系列的思考,閱讀成了積極的活動,讀者成為了主動介入文本敘述的「生產者」?
這就是袁兆昌在「熊系列」小說中探索的主題?
有力的第二人稱
讀《拋棄熊》會發現有三個特別之處,第一,它是少有以第二人稱「你」去敘事的小說。袁兆昌對第二人稱似乎特別鍾愛,「記得有一次上課,老師在討論敘事人稱時,竟把第一人稱和第二人稱搞混了,而在我的閱讀經歷裡,無論卡爾維諾的作品,或是高行健的《靈山》,當中所用的第二人稱敘事,往往比第一人稱更為有力。」於是,袁兆昌在《拋棄熊》以「你」去與讀者直接對話,而讀者也同時成為了故事的女主角「胡眉」。
「我希望讀者可以通過聯想角色的處境介入故事當中,甚至成為女主角胡眉。」故事最吊詭之處是,讀者既成為了女主角,也變成了故事的「全知者」,知道女主角將會被欺騙、受傷害,卻不能自控。「這就是我想讀者感受到的東西,就如人生,有時明明知道受制於人,卻不可擺脫、自決。」袁兆昌如是說。
同性戀主題
《拋棄熊》另一個被讀者津津樂道的是其同性戀的主題,原來這是袁有心探討的。「生長在傳統建制下,我們的言行似乎都被規限了……女同性戀情侶務必是由一個很女性化的女孩子和一個有著男性化打扮的『Tomboy』所組成嗎?為什麼必須以『Tomboy』打扮來強調其取向呢?還是這些打扮反是同性戀者被『異性戀化』了的證明呢?」袁兆昌強調他以小說作品打破傳統思維的意圖,他把「愛情」這通俗的主題,放在具文學元素的敘事裡,正希望讀者對通俗的愛情小說有所反思。
真實與虛擬
《拋棄熊》第三個最有趣的地方是,故事中另一女角「挪嘉」寫了一個「虛擬真實」的劇本,而這個劇本竟然在現實裡被真實的角色搬演出來了。
「我有好幾年寫廣播劇的經歷,發現作者與文本之間有一種很有趣的關係,在塑造劇本角色、對白時,我必須按著劇本唸好幾遍,直至成功演繹才落實下筆,久而久之,我彷彿變成了被塑造者,在真實中演繹虛擬的對白。這令我十分疑惑,究竟是作為作者的我塑造了角色,還是我被虛擬的角色塑造了呢?」於是,袁兆昌通過挪嘉這個人物,實踐了這幾年來思考的問題。
《修理熊》的發展
在即將於七月書展推出的《修理熊》裡,袁兆昌繼續探求這種「真實與虛擬」的界線。「故事裡將出現另一位少女,她正是一個將虛擬當成真實的人辦,故事裡的男孩,必須以少女指定的虛擬身份才可與她溝通,即是說,她把所有男生都變成了她自己幻想的角色。」換個角度看,把虛擬當成真實,不正是時下青少年的習性?
除了發展「真實與虛擬」這個主題,《修理熊》與《拋棄熊》有何不同呢?「有一些人物在《拋棄熊》未得到足夠的解釋,故事便完結了,留下了許多疑問,例如森恩這個被愚弄擺佈的男孩,他是甘心做女孩的傀儡嗎?還是他別有所思?又例如雅堡,她在《拋棄熊》戲份不多,她又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呢?《修理熊》裡她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寫作是表態方式
問及寫作目標,袁兆昌期望讀者能因為他的作品而有所反思,反思傳統對自己的限制,反思社會風氣對自身的限制。「例如我希望《修理熊》在芸芸少女小說中成為與別不同的一本,令少女反思自己的身份,反省社會風氣對自己的影響。」
他又強調,寫作是他的表態方式。現今有不少主流媒體或者社會有力人士也對創作人有些誤解,認為他們對社會現實毫不理解,不事生產。「我是那種不想用說話去抗爭的人,我只會以我的創作、我的行動去證明,創作人對社會、對文化是有承擔的。」
如果小說有教化社會的價值,大概「熊系列」正是這種有承擔的作品。
